十几亿中国

为瑞士赢得奥运冠军的中国打工仔

关键词： 奥运    冠军    中国                                          

《中国国际人才交流》文：赵光

在瑞士，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中国打工者：虽然他相貌平平，身高仅1.62米，整整５年一直干的是搬运大型汽车轮胎和洗车之类的粗活，但他却被瑞士人称为“真正的英雄”，并多次受到总统接见。如今他还是铁力士雪山索道公司和浪琴表等多家欧洲品牌的形象大使。他就是体操“鞍马王子”李东华。

邂逅“洋妹妹”

李东华出生在成都市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从上小学一年级时就投身于体操训练，13岁获全国少年比赛鞍马第三名，16岁被选入国家体操队。正当他带着美好的憧憬，冲击冠军之路时，命运却开始接二连三地捉弄他。
先是在训练中，因意外踩出踏跳板撞到跳马的马头角上，内伤严重，被摘除了脾脏和一个肾脏。身体稍稍恢复，他的双脚跟腱又在比赛中同时断裂，这是世界体操史上罕见的伤例。很多人都劝他改行算了，但他没有屈服，很快又奇迹般地咬牙回到了训练场上，并于1987年5月获得全国体操锦标赛鞍马冠军。
在次年1月的一次双杠训练中，为训练一个高难度的新动作，李东华的锁骨和脊椎又严重挫伤。医生宣判他不能再当运动员了，教练和队友纷纷摇头惋惜。难道自己的体操运动生涯从此真要结束了吗？李东华痛苦万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时一位“洋妹妹”的出现，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那天早晨，天上飘着牛毛般的雨丝，李东华路过天安门广场时，发现一位金发碧眼、身材苗条的外国女孩，手里拿着地图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他走过去随口打了个招呼。女孩用汉语说：“我要去北海公园，怎么走？”就这样，他们相识了。当得知李东华是一名体操运动员时，“洋妹妹”十分兴奋，说她叫爱丝柏兰莎，瑞士人，以前也练习过体操，很喜欢这种能够充分展示美的运动。她说她在做一年的环球旅行。
从此，这个背着绿色旅行包而又十分幽默俏皮的欧洲女孩，就不断约他聊天。她说：“经受那么多的厄运，仍能谈笑风生，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让人敬仰的绅士！”爱丝柏兰莎在北京逗留10天，他们竟7次相处。6月29日的这一天，爱丝柏兰莎结束了在华旅行。这天早晨，李东华赶到北京站为她送行。彼此都感受到了相互间萌发的那份真挚的爱情。
12天后，李东华收到了“洋妹妹”从瑞士寄来的航空明信片。随后他们开始鸿雁传情。为了神圣的爱情，几个月后，爱丝柏兰莎又越过千山万水来到中国与李东华结婚。蜜月过后，见丈夫对奥运冠军梦仍耿耿于怀，又考虑到当时他已离开国家队暂时没有工作，便提议一起到她的家乡定居，在瑞士治病、训练，将来东山再起。

到欧洲富国当穷人

1989年3月9日，李东华随妻子来到了瑞士卢塞恩市爱丝柏兰莎的家。这是个风景如画的欧洲小国：从巍峨壮观的雪山到宁静秀美的湖泊河流，从野花遍地的田园牧歌，到棕榈玫瑰的湖光山色，随便走到哪个小镇都是鲜花盛开，让人感到安静、舒适而优美。然而在这个令人神往的“欧洲天堂”里，李东华首先遭到的却是找工作的尴尬。
为了找工作，李东华曾跑了许多地方，但却没有一家公司愿意雇用他。原因是他不懂德语，除了体操再无专长，更要命的是他虽然具有实际的居留权，但没有拿到B种工作许可证。在这一点上瑞士比美国要严格得多，你没有工作许可证，连洗盘子的活都找不到。为此，李东华碰了不少钉子。李东华想请爱丝柏兰莎的父亲帮忙，由他出面也许能给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妻子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瑞士人不讲究靠关系办事，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所以她没有向父亲张口。
瑞士是个富国，失业保险等制度相当完善。瑞士人失业后1年内可以领取失业金，数额大概相当于原来工资的80％，可李东华是外国人，根本不能享受这种待遇。初到瑞士，李东华吃不惯西餐，一个月下来就消瘦了许多。有一天他和爱丝柏兰莎路过一家在卢塞恩的中国餐馆，李东华停下来，很想进去看看，妻子看出了丈夫的心思，说等她发了薪水就带他来吃一餐。他知道中国菜在这里很贵，很普通的两人餐就得花去100多瑞士法郎（1瑞士法郎相当于6元人民币）。而他们当时的经济状况还很窘迫。没想到洋媳妇很认真，发薪那天，竟真的带他美美饱餐了一顿。

在瑞士打工干苦力

与中国不同，在瑞士体操不是工作，当运动员不但没有薪水，反而还要交训练费。所以，在这里想“进国家队吃皇粮”，无异于天方夜谭。另外，瑞士法律规定，只有在当地生活满5年政府才准许加入瑞士国籍，参加国际比赛。
在碰了无数次壁之后，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名叫汉斯的人雇用了李东华。汉斯经营着一家进出口大客车公司，同时也承揽大型客车的维修业务。之所以愿意雇李东华这个既无业务专长，又没有工作许可证的人，一是汉斯热爱中国文化，自学汉语已有多年，已达到能用汉语作简单交流的程度，并掌握数百个汉字，可以写简短的书信。他想和李东华用汉语交谈，以提高中文水平。此外，汉斯也是一名体操爱好者，热心参加有关的活动，几乎每年12月的瑞士杯国际体操大奖赛，他都会推掉手头的工作，作为大会的工作人员接待中国运动员。
第一天上班，汉斯特意把公司的员工召集起来，把李东华介绍给大家，说他是从中国来的体操名将，还得过中国的鞍马冠军，能来这里工作是本公司的荣幸。大家热烈鼓掌。李东华也说了诸如希望大家多多关照的话。众人散去之后，他等汉斯分派工作。汉斯想了想，指着停车场的墙说：“你先把这墙刷刷吧，完了把办公室也刷了。” 
“你是说……让我刷墙?”李东华好像没听懂似的，愣在那里，除了惊诧，还十分尴尬。刚才还冠军长冠军短地捧他，现在手一松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瞬间，李东华甚至怀疑汉斯在故意捉弄他。汉斯以为他没听懂，于是特意用汉语讲述了一遍，并作了示范。李东华换上了工作服，蘸着天蓝色的颜料，刷起了很脏的车场墙壁，屈辱感慢慢消失了。第一天下来，他给爱丝柏兰莎说起自己干的活儿，她的反应只是“这活累了点”，对业余时间的训练不利，而丝毫没有嫌弃什么。妻子甚至还祝贺他找到了工作。
平时李东华在下边卖苦力，汉斯高高在上坐在经理室里；下了班他们却没有任何差别，仍是一对好朋友。汉斯每天派人用车接李东华上班。一个老板每天派专车接一个干杂役的工人上班，这在国内是不可想象的事。此外，老板汉斯每天都请李东华在他家吃饭，在国内也是少有的事。
正如汉斯事先说的，李东华的工作就是打杂，干一些公司没有人干的活，洗车，打扫卫生，搬运重物，给技术工当下手，而这些杂活是干不完的，劳动强度很大，十分繁重，有时候下午几乎再没有力气训练，加上身上的伤痛，常常折磨得他一躺到床上就不想起来。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处处体谅和支持自己的妻子，李东华又强忍苦痛，顽强打拼。
公司里有个工头叫托马斯，脾气很坏，动辄大声叱骂。托马斯并不因为李东华是体坛名将，是老板汉斯的朋友而对他客气一点。
有一天，托马斯让他挖一个放置下水管道的坑，在车库外面，靠近街道，长长的一条，所用的工具就是一把鹤嘴锄和铲子，李东华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是民工干的活啊！”托马斯听不懂，不知道民工是什么。李东华只得说自己的工作虽杂，但限于车房之内，在门外的街道旁挖坑，你还是另雇他人吧。托马斯说，有你在，还要雇谁？挖坑也是公司的工作呀！李东华说，“是不是汉斯要我挖下水管道的坑？”他说这是公司需要的，为什么还要汉斯来派你干？李东华坚持要汉斯来。“我不怕累，也能吃苦，这一段在公司的表现你都看见了，我是怕这样重的活干下来，业余时间就没办法继续进行体操训练了。”汉斯说：“我在尽可能地帮你，但在公司你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训练是你个人的私事！”
李东华只好抄起了鹤嘴锄。尽管自少年时代入成都业余体校至今，大运动量天天加身，但这样的体力活从来没干过。他顶着太阳，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衣衫。由于不得要领，进度缓慢，一会儿虎口便磨出了血泡。有一次一锄下去，将一枚鹅卵石溅起，弹到他的额头上，血立即冒了出来。同时，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腰也闪了，立即疼痛起来，心里也一阵酸楚，想到自己的体操这么好，在瑞士是高水平的，却无用武之地，如果在中国就不会受这个窝囊气了，越想越冒火。他把锄头一扔，不干了！一抬头，发现有人正从楼上的经理办公室一扇玻璃窗后望着他。最终他还是捡起了锄头……
李东华每天从8点30分开始工作，干到12点15分左右下班。中午在汉斯家中吃饭，利用这段时间用汉语和汉斯交谈。吃完中午饭，然后收拾行囊从汉斯家到体操训练馆训练，等训练完毕，回到卢塞恩的家中，已是夜晚8点多钟了。吃过晚饭，李东华又要跟爱丝柏兰莎学习德语，疲劳了一天，使他一边读写一边哈欠连天，有时候书本都拿不住了，什么时候从手中滑落都不知道。那时爱丝柏兰莎就看着丈夫打盹，既不想喊他继续学习，又不想喊他到卧室休息。有时他从桌边醒来，见爱丝柏兰莎眼里含着泪水。

圆了瑞士45年“世界冠军梦”

为增强体质和平衡能力，爱丝柏兰莎经常带丈夫去滑雪。李东华很快喜欢上了这种惊险刺激的运动。
作为一名体操爱好者，爱丝柏兰莎非常理解并支持丈夫，甚至提出她一人工作养家，不让丈夫打工，专门从事体操。可是李东华怎忍心让爱妻独自承担家庭重负呀！就这样，拼命赚钱之余，李东华在一无专业教练，二要亲自动手搬体操器械，三无保护，自己给自己当教练的艰苦条件下，苦苦熬过了整整5年艰难的训练。李东华的奋斗精神和才能逐渐得到了瑞士体操协会的认可。他最爱的妻子爱丝柏兰莎在最艰苦的5年里，始终默默地支持他，“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份爱成为他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强有力的精神支柱，鼓励着他向实现自己的目标作最后的冲刺。
功夫不负有心人。1994年4月，就在李东华拿到护照的第11天，便赴澳大利亚参加在那里举办的第29届世界锦标赛。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就获得了鞍马铜牌。接着在1995年10月的日本世界体操锦标赛上，他又夺得了梦寐以求的世界冠军，被体操界和体操迷称为“鞍马王子”。
当时28岁的李东华，在本届体操世锦赛中，连续创造了好几个世界之最：世界体操史上近10年年龄最大的世界冠军；3次身受重伤、以顽强的毅力重返赛场的运动员；打破了瑞士体操45年没有世界级冠军的纪录。 不少国内的朋友都说，李东华，你的年龄早就该退下来了，又得了世界冠军，见好就收吧，别参加奥运会了！李东华说：“我奋斗的目标就是一个运动员的最高顶点——奥运会冠军。我要全力以赴去争取实现！”
1996年６月，终于迎来了亚特兰大奥运会。28日晚，李东华乘车来到乔治体育馆，那里坐满了情绪激昂的观众。轮到他上场，整套动作过程不到１分钟，这一瞬间凝聚了他22年的心血和磨难啊！李东华的表演结束后，场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站在梦寐以求的亚特兰大乔治体育馆奥运会鞍马的冠军领奖台上，李东华百感交集，热泪盈眶。那一刻，他真想抱着爱妻痛快淋漓地大哭一场。今天的成功，是爱丝柏兰莎几年来默默奉献与全力支持的结果啊！
瑞士沸腾了，以最高礼节欢迎李东华这位黄皮肤的华人英雄，总统亲自向他表示祝贺。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也致电问候。李东华不仅为瑞士人争得了荣誉，也为中国人，特别是海外的华人争了光。
十分巧合的是，当年12月10日，也就是李东华生日那天，爱丝柏兰莎生下了他们心爱的女儿——亚思敏！太太兴奋地问丈夫，这是不是阿尔卑斯山中“神”的恩赐？
此后，在瑞士李东华成了一位家喻户晓的创造奇迹的英雄，无论他和妻子走在联合国总部所在地的日内瓦或苏黎世、伯尔尼大街上，都会有无数崇拜者，请他签名留念。
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期间，李东华和太太特意住在日内瓦（国际奥委会总部所在地）帮助做了大量工作。记得申奥成功的那个激情之夜，他和太太在家里准备了香槟酒，当地电视台还来了一个摄制组在他家拍摄，萨马兰奇刚说出“北京”两个字，他和爱丝柏兰莎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久，中国奥委会主席何振梁还亲自给他们写信表示感谢。
瑞士人说，李东华和爱丝柏兰莎的感人故事，拉近了中瑞两国民众的感情。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来到卢塞恩，来到瑞士进行商务活动和旅游，连欧洲最大的钟表珠宝店齐莱（Bucherer）卢塞恩总店，都专门配备了中文翻译，为中国人服务。
如今李东华除了任职铁力士雪山索道公司，及“一万年误差仅一秒”的浪琴表等多家欧洲品牌的形象大使外，还在瑞士办了一家中文网站，并经常和爱丝柏兰莎回国组织货源，把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源源不断地推介到瑞士及整个欧洲。 

【作者: 83中国声】【访问统计:】【2005年09月4日 星期日 11:13】【 加入博采】【打印】